二编:随便写点自述吧 我从小就乐忠于做一个远离群体局外人。群体之中我找不到我想要的,没有人会愿意看见我。我想被看见,所以我投身于各种虚拟的作品,在此之中感受某种深刻的连结,其他人都无法理解我,我也不屑于同他们为伍。而这些作品、这些个性丰富的角色、波澜壮阔的故事,在此之中我感受到了彼此灵魂的相似。它们接纳了我,而我生来就是属于它们的。我们应该是统一的,于是我让它们为我着色,补全残缺迷惘的我。我在生活中热情高涨地模仿着,我要在自己的人生中活出它们的影子……这样我就不用再面对那个空落落的、单调无聊的自我了。 我人生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和自己打交道,但我从来不曾真正了解真正的自我形象,剥离开我的激情、我的幻想,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?也许它本身就是一片黑白色的、流动的虚无。 先不管这些,我会很想认可负面特质的描述。我希望有人能说我是反叛的、道德败坏的、易怒的、不负责任的。其实这些形象并不属于我,但承认(或者说想象)自己是“坏”的会让我感到畅快,也许我只是潜意识里在叛逆地和大他者做对抗。我不喜欢他人的目光,事实上又十分渴求他人的认可……我感到恐慌难道是因为我主动献出了被审判的权利吧?我把自己置于聚光灯下,观众是我邀请的,尽管不是我希望的。我被凝视了,我会被比较我会被评价,我会被打上标签,我会被衡量价值。可这不是我自愿的,我不应该交予他们这些权利。我一直在左右脑互搏(。 此外我还很迷恋边缘古怪阴暗病态的事物,我觉得自己就是有病的,至少绝不像个普通人那么正常。同时我也迷恋自己的这种认知,大概囊括了对世界的控诉,世界你打压我打压得好惨,你害我变成了这个可悲的样子,但我又窃喜着,我好喜欢这个形象…怨声载道的、眼泪被恨意烤干也要抬头控诉……这意味着我是不同的我是沉重的我是更高尚的,阴暗古怪的形象自有一份怪异的美,对,我也属于这份美。如果要我去看医生去医院开证明我又不乐意了,就算被死欲困扰了我也是不乐意的。可见我只是陶醉于一种喜欢的虚幻形象,对可能带来的真实而赤裸裸痛苦避之不及(那种痛苦里可剔不出美感来)我不想承认自己在受苦,所以宁愿装聋作哑。 我创造了一个角色。我爱他,我把自己的意识和想法赋予他,强化了离经叛道和胆大妄为的部分。我把他塑造成一个创伤的集合体,就这样被外界踩在脚底却永远在反抗,以自毁的方式…我不确定是否有自嬷的成分在,但我很多时候以创作者的身份肆意欺凌他,只为满足自己的黑暗欲望。主导掌控权的是性/欲吗?是权力欲吗?还是说只是为了看到被打碎的美丽的他呢?但总之我如此倾慕……哪怕我同样被现实打碎也期望能以他的模样去承受这一切。这其中可不包含什么英雄主义,溺死于怨怼之中吧…丑陋地去挣扎吧,他永远是无力的、他只能是无力的,这样的姿态才为我所喜爱……我知道我没有投射我真实的痛苦,我对最深的痛苦避而不视,不敢去挖掘。如果他也苦恼于这些就不能再充当那个遥不可及的向往和存在了,我会觉得他和我一样既渺小又懦弱了,那样的话我将会唾弃他。
我觉得我的本性是轻盈热忱的,我不应该受困。我对自己说:尽管去体验这个世界吧,只有走出去,去看这个世界、去了解不同的人,才能反观到自我呀。 我很希望能拥有一位深交,我也时常盼望有一个引领者,ta能洞悉我指引我,救我脱离找不到方向也看不清自己的苦海。我们相互理解,但如同镜子的正反面,太阳和月亮。 但我不觉得能拥有这份幸运,事实上我甚至很难经营一段普通的友谊。这对我来说太耗费心神了,我不喜欢琐碎的、日常的烦恼,更别提去承接对方日复一日对生活的抱怨,我总是在心里说:你的这些烦恼根本不算什么,你为什么不能无视或者接受它们呢?不要再来消耗我了。对我来说那些事甚至不值得称之为烦恼。那就维持简单的快乐吧,所以我目前经营着有距离感的友谊,找乐观的、心理健康的朋友。但又为之黯然神伤,我多想倾吐出内心黑暗的部分,不是想诉苦,而是因为我的喜好、我的热忱、我的温柔乡就在那里,这些也是我,这些才是我,我想呼喊,我也想分享,我好想知道看到这些的你又会作何表态。但我每次都退缩了,我害怕吓到对方,怕被鄙夷,也不想被安慰这是正常的。所以最后我觉得无人理解自己,自己的心无处安放。 但真正遇到志同道合朋友的时候我又陷入了无尽比较的痛苦,你的理解比我深刻、你的灵感比我丰富,我焦灼自己没有才华、自我怀疑着也许对方才是天生适合搞艺术的人,而我根本就不属于这类人,只是一直效仿以至于把自己也骗过去了。不要再让我照见自己的空洞了,不要再让我感到自己一无是处了……这种念头太绝望了,于是我又开始给自己洗脑——对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,随之升起的是各种恶毒的念头,我把对方给我带来的痛苦无意识地投射回去,在对方痛苦时幸灾乐祸,夹杂着近似于诅咒的恶意:是啊,你的本性就是如此恶劣,所以你活该受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