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科生的青春梦想与回响

今天整理书架时，偶然抽出一本积了薄尘的旧书。翻开封面，一行字赫然映入眼帘：继往圣之绝学。那是多年前写下的，如今再读，竟一时怔住——仿佛站在时光对面，凝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，带着几分羞赧，几分恍惚。
那是在读硕士期间。彼时常常枯坐案前，思路滞涩，灵感干涸。正是汤老这本著作，以严谨扎实的方法论、苦心孤诣的学术态度，悄然托住了我下坠的心绪。那时恰逢重读张载横渠四句，高中历史老师讲授的语调犹在耳畔，一字一句沉甸甸地落进心里。于是提笔写下这八个字，不为示人，只作自勉。此刻重见，情绪翻涌：有对年少轻狂的莞尔一笑，也有对那份赤诚热忱的悄然羡慕。它像一枚封存已久的信笺，寄自一个信念尚在、理想未冷的时代。
同一天，我拨通爷爷的电话。他忽然问：你现在还有时间看书吗？还写东西、写文章吗？我迟疑片刻，答道：看书还有一点，写东西……已经很久没有了。至于为何停笔，我竟一时语塞。仿佛成长本身悄然抽走了某种原动力，钝化了感知的锋刃，消磨了心底那口支撑行动的气——做什么都差一点劲，少一分笃定。
爷爷却温和地说：工作已经很忙了，你已经做得很好。你还年轻，往后日子长着，这些爱好可以慢慢拾起来，不必丢掉。学你想学的，做你想做的，这才叫活得有意义。
多年以来，再没人提起——那个曾于假期午后或傍晚，独自踱进北京路儿童书店与新华书店，在书架间流连数小时的少年；也再没人记得，我曾写出过一些被老师圈点、被同学传阅的文字；更没人提醒我：那些书写，本就出于纯粹欢喜，无关功利，不求回响，一切本可徐徐图之，缓缓归来。
没想到，唤醒这一切的，竟是那位因生活观念差异而常令我缺乏耐心交谈的爷爷。这一次，我安静听着，心头微热。忆起学生时代，每逢假期回老家，我写的每一篇日记、每一段随笔，读得最细、批注最多的，始终是他。
梦、快乐、自信、满足、温厚的亲情、熠熠生辉的旧日时光，从记忆深处缓缓走过——就像老家楼下那辆多年未换的收废品三轮车，叮零当啷，载着纸箱、水瓶、旧家具，驶向别处，送去新生。
或许未来我不会再那样写作，但一定会有别的光亮，在前方静静等候。
若非奶奶在一旁催促：你们都聊了8个字（40分钟）了，还没说完？你别用我的手机，我要看的，你用你自己的！这场对话，或许还会断续延续很久。
我从来不是意志坚不可摧的人。但今日格外感激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却敢提笔落墨的过去之我，以及始终默默注视、未曾移开目光的家人。有些东西从未真正遗失，只是等待一个契机，重新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