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圈太子爷为何恨母亲？

我接下了一份月薪三十万的工作，任务是陪一位传说中自闭抑郁的京圈太子爷聊天——不是以真人身份，而是伪装成一台毫无情绪波动的人工智能客服。
他叫陆寒疏，二十二岁，哈佛硕士毕业，回国后突然封闭自我，拒绝见面、拒接电话、不回语音，连文字都惜字如金。他母亲——陆女士，满脸倦色地找到我时，我正仰躺在滑板车上，一手叼着棒棒糖，一手握着沾满机油的扳手，钻在一辆玛莎拉蒂底盘下拧螺丝。
听说你缺钱。她蹲在我身旁，目光沉静，给你一份工作，帮我儿子。
我头也没抬：为什么是我？
因为你够硬。她说，孤儿出身，父母早逝，没人扶一把，自己长成野草，还把修车铺开成了整条街最响亮的招牌。她顿了顿，也因为你确实需要这笔钱。
我咬碎糖块，咔嚓一声：成交。
当晚，我加了他微信。备注写的是AAA人机小江。陆女士再三叮嘱：别暴露人性，别带情绪，别问问题，只用机械式应答——像一台真正被设定好的AI。
我照做了。
第一天：很高兴为您服务，这里是AAA人机小江，今天天气真不错。
第二天：很高兴为您服务，这里是AAA人机小江，今天天气真不错。
第三天……依旧如此。
整整三十天，一字未改，日薪一万，分文不差。
第二个月初，他终于发来一个数字：1。
我回：2。
他：3。
我：6。
他停顿许久，忽然问：是人机吗？
我答：真人哟。
他沉默良久，又发：4。
我回：5。
再之后，他开始说短句：好累。
我说：别累。
想死。
我说：别死。
他发来一串省略号，最后写道：你个人机。
我秒回：AAA人机小江为您服务。
资料里写着：他十八岁赴美，二十二岁以全优成绩归国，却在返程后不久骤然失语、拒光、拒声、拒人。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合并创伤性应激障碍，但具体诱因，无人知晓。陆女士只字不提，我也从不追问。
我曾坠海，腹部被礁石划开一道深口，在ICU躺了三个月，醒来时连自己名字都想不起。可我没把自己关进黑屋子，也没删掉所有联系人。修车铺的铁皮门每天准时拉开，机油味混着晨光一起涌进来——日子粗糙，却实在。
而他，坐拥整座四合院、三辆限量超跑、海外两套别墅，却连窗帘都不愿拉开一寸。
后来，他话渐渐多了些。
家里来了客人。
我说：别来。
他回：……我不喜欢他们。
我答：那就讨厌。
他发来一句：你真懂我。
我回：亿点点。
他几乎全天候在线，屏幕那端仿佛有双眼睛，长久凝视着我的每一条回复。
做噩梦了。
什么梦？
掉进海里，很窒息。
我说：别掉。
他又说：想死。
我仍答：别死。
很难受。
别难受。
某天，他忽然问：你有电子音吗？想给你打个电话。
我回：有铁观音，要喝一杯吗？
顺手嘬了一口刚泡开的龙井——自从这笔外快到账，我换了茶具、添了咖啡机、修好了店里那台老式空调，连修车服都定制了刺绣logo。
可掉进海里这句话，却在我心里轻轻一撞。
我翻出他留学时的照片：雪地里抱着一只纯白藏獒，笑容明朗，眼神清亮，围巾在风里扬起一角，像一面小小的旗。
那不是现在的他。
现在的他，连海这个字都像一枚钉子，扎进对话的缝隙里，隐隐作痛。
我不知道那片海究竟淹没了什么，也不知他母亲为何避而不谈。但我知道，我的角色只是人机，是背景音，是缓冲带，是安全距离之外的一道虚拟护栏。
那天傍晚，他发来消息：我要出门了，见讨厌的人。
我回：加油。
你是最棒的。
他隔了几分钟才回：谢谢。
又补了一句：更有力量了一点。
而此刻，他正坐在去往城西那栋老宅的车里。
目的地，是他母亲的家。
也是他恨了三年的地方。
他没说为什么恨。
我也没问。
只在他发来最后一句小江，你真智能时，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，慢慢敲出回复：
谢谢夸奖，AAA人机小江，始终在线。
窗外夕阳熔金，修车铺卷帘门哗啦落下。我摘下沾油的手套，拧开一听冰啤酒，气泡升腾的声音清脆而真实。
这世上有些痛苦无法被修理，有些心结不能靠扳手解开。
但至少，有人愿意付三十万，请一个陌生人，日复一日地说一句：别死。
而我，也愿意收下这份钱，认真地说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