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文作者抵制番茄AI协议

蓝鲸新闻7月22日讯（记者 郝妍）AI迅猛发展之际，曾有调侃道：人类本指望机器人承担扫地、洗碗等日常劳作，以便腾出精力从事写诗、绘画等创造性活动；如今却反过来了——AI纷纷投身文艺创作，而许多人仍奔波于琐碎家务与基础工作之中。这一反差正日益成为现实。
近日，多位网络文学作者反映，番茄小说新签署的协议中新增了AI训练补充条款，要求作者授权平台将其作品用于AI模型训练及内容生成。与此同时，不少作者惊讶地发现，自己尚未发布的小说大纲等内容，竟已出现在同属字节跳动旗下的AI助手豆包中，引发创作者对版权归属与数据安全的广泛担忧。
好莱坞的AI难题正蔓延至中国网文界
今年5月，OpenAI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，擅自采用好莱坞女星斯嘉丽·约翰逊的声音特征开发AI语音产品，引发广泛争议；尽管随后公开致歉，此举仍被批评为侵害个人人格权益，并违背演员工会相关协议。此前，好莱坞曾爆发大规模罢工运动，核心诉求之一正是抵制人工智能对影视创作与表演领域的无序渗透。
这股风潮已席卷中国网络文学圈。
网文作者可乐从事创作已近十年，他向蓝鲸新闻透露，番茄小说普遍采用按书签约模式：作品在后台更新满2万字后即可申请签约，系统审核通过后会以站内信形式发送合约。多年来，该平台统一使用名为2021分成的协议模板。但近期新版合约悄然新增了涉及人工智能使用的相关条款，平台既未在签约环节作出显著提示，也未主动向作者说明调整内容。不少作者是在事后查阅合同时才意外发现，自己已在未充分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包含AI条款的新版协议。
有作者发现该情况后，立即在字节跳动旗下的AI应用豆包中进行测试。结果显示，多名用户通过与豆包对话，成功获取了自己已发表作品的情节概要和写作大纲。更令人担忧的是，部分网友反馈，即便稿件尚未公开发表，仅保存于WPS本地文档中的未发布存稿及创作提纲，也能被豆包准确复述出来。
抖音集团就相关质疑向蓝鲸新闻记者作出回应：豆包与WPS在人工智能模型训练方面从未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，也未使用任何未经用户授权或未公开的私人数据用于训练。关于图书信息的展示，豆包仅依据公开可查的网络搜索结果提供作品名称及简介，不存在擅自使用或盗用内容的行为。针对番茄小说平台作者，若其已签署含AI相关条款的补充协议，或原签约合同中包含AI授权条款，平台现已开通专项通道，将积极协助作者完成相关条款的解除或调整，切实保障创作者权益。
今日有网络文学作者反映，向人工客服提交申请解除后，其作品在平台被暂停推荐。对此，番茄小说相关负责人向蓝鲸新闻记者回应称，作者在平台发布作品的权利，与其是否签署AI辅助写作协议并无关联，亦不会因此影响作品的正常推荐机制。平台始终尊重并保障创作者的合法权益，坚持内容推荐基于作品质量与用户兴趣等客观标准。番茄小说持续欢迎所有怀揣文学梦想的创作者加入，共同营造健康、开放的创作生态。
作者的反抗
番茄小说AI事件引发热议，众多网文作者发帖维权，认为此举不仅侵犯著作权，更对其创作生存构成直接威胁。
可乐坦言：每位作者的作品都如亲生子女般珍贵。若合约要求作者将个人信息一并授权用于AI训练，这无异于不仅攫取我的创作成果，更试图抹去我作为原创者的身份与署名权。
人工智能的学习能力已广为人知，当前各类生成式AI在语言理解与内容创作方面持续突破，距通过图灵测试仅一步之遥。可以预见，AI创作的网络文学作品在质量上很快将媲美主流平台现有水准。凭借技术与资源优势，大型平台和资本方极可能大规模部署AI进行网文生产。部分创作者担忧，随着AI写作效率高、成本低、迭代快，未来中低端网文作者或将面临严峻生存压力，甚至被逐步替代。
勤勉的作者日更千字甚至万字已属难得，而AI一分钟便能生成整部小说。可乐曾创下日更万字的纪录，但高强度写作仅维持一个月便引发腱鞘炎，被迫休养半月。他坦言：现阶段AI独立产出的作品尚难撼动网文作者的生存根基，但经人工精心润色后的AI内容，势必会挤压原创作者的市场空间与生存余地。
许多作者担心，随着更多机构借助AI降低成本、提升效率，行业可能陷入恶性价格竞争。创作者渴望获得合理回报，资本方却倾向于压低稿酬，AI技术反而加剧了这一矛盾，最终或导致网络文学创作生态整体失衡与恶化。
面对AI冲击，许多网络文学作者正以多种方式积极应对挑战。
部分作者呼吁集体迁移创作阵地，甚至发起停更行动；另一些人则试图利用AI训练机制，批量产出低质或乱码内容，企图拉低模型学习数据的整体质量；还有作者积极在社交平台集结力量，筹划自主搭建全新网文平台，旨在为创作者打造一个真正可控、专属的创作空间与生态家园。

对大多数普通作者而言，除情绪因素外，还需权衡诸多现实问题，离开番茄小说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。
QuestMobile最新调研显示，2023年12月，番茄小说以1.92亿月活跃用户数位居国内数字阅读平台榜首，同比增幅达35.8%；而起点读书则排在第九位。凭借强劲的流量优势和持续扩大的用户基础，番茄小说已成为网文创作者高度关注与积极入驻的重要阵地，其市场号召力几乎覆盖全行业作者群体。
可乐指出，番茄小说率先开启免费阅读模式，吸引大量原付费读者入驻。为维持生计，许多原本专注付费平台的作者也纷纷转向番茄创作。依托字节跳动生态，番茄获得抖音等渠道持续导流，已成为当前网络文学领域流量最大、覆盖最广的分发平台。业内约八成网文网站均接入番茄渠道，即便其他平台尝试拓展，最终仍难绕开番茄这一核心通路。其庞大用户基数不仅带来更丰富的曝光机会，也显著提升了作者的整体收益潜力。
番茄小说此次风波，究竟是给行业敲响警钟，还是带来全新启示，目前尚无定论。但毋庸置疑，AI与人类在内容创作领域的深度博弈已然拉开序幕。